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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们的“朱妈妈”
2019年04月10日 21:32 [来源]嘉兴日报(平湖版) [我要投稿]

  曾经,有这样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在朱秀华女儿春燕的心头:“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喊我妈妈为‘妈妈’?”随着年纪的增长,她渐渐明白,原来妈妈始终是她的妈妈,因为她教会了自己如何去爱别人,如何在爱中不断成长;而妈妈又不仅仅只是她的妈妈,因为她把很多很多的爱都分享给了其他需要关爱的孩子。如今,春燕也学着妈妈的样子,成为了一个浑身都充满爱和正能量的善良姑娘。

  开启爱心帮扶

  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,上世纪80年代中期,林埭镇华丰村的朱秀华和丈夫曹爱林在家乡办起了一家服装厂。因为踏实和勤奋,服装厂的生意渐渐红火起来。2003年,厂里因为业务的需要,第一次招收外地工人,可那次招工却让朱秀华遇见了“意外”。

  那天,朱秀华怎么也想不到,眼前的这四个孩子是来找工作的:彼时刚过完年,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,窗外寒风瑟瑟,吹得办公室的玻璃窗还吱吱作响,不时有几丝风顺着缝隙钻进来,平添了些寒意。而这四个孩子穿得都很单薄,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寒碜。最大的那个姑娘估摸着也就刚成年的样子,拉着身边的几个妹妹模样的孩子,怯生生地问道:“老板娘,你们是在招工人对吗?我们姐妹四个从江苏过来,都可以干活的。”“你们都几岁了呀,看上去还小啊。”“我已经18了,这几个都是我的妹妹,我们很勤快的,保证不给你的工作拖后腿……”几番追问下,朱秀华才得知,这四个女孩子最大的就是刚才提问的大姐小琴,而最小的妹妹不过9岁,怎么也还是读书的年纪。当朱秀华问及她们家中的情况时,姐妹四个不禁就红了眼眶。原来这四个孩子的父亲已经过世,母亲也已离家多年,原本照顾她们的爷爷奶奶年事已高,实在没有办法了,过完年,最大的姐姐便带着妹妹们来到浙江,想找份工作独立生活。

  “看着她们稚嫩的样子,让我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,我学生意的时候也就这么大,做服装太辛苦了,如果孩子们那么小就不读书,以后很难有什么发展,我心里不好受。”那天,朱秀华并没有立刻答应小琴的工作请求,而是把她们先安置到了厂里的职工宿舍里。等到了下班时间,朱秀华叩开了四姐妹宿舍的门:“今天天那么冷,你们衣服穿得这么少,来,阿姨带你们去店里买一些去。”说完便拉着她们往大街的方向走。

  在林埭集镇,朱秀华给她们添置完新衣,回到宿舍,她让四姐妹坐到床上,自己则拉了把椅子坐在她们对面,笑眯眯地看着她们说:“你们看,阿姨的厂里的确需要很多新的工人,可是阿姨这里的工作真的不容易做。在我们这里,像妹妹们的年纪都还在读书,如果这么小就工作,真的太可惜了,如果不考虑钱的问题,妹妹们,你们自己想读书吗?”当朱秀华问到这句时,最小的两个孩子眼泪就掉下来了,拼命地点头,声音哑哑地回答道:“想。”“那姐姐在这里上班,妹妹们回去读书好不好,阿姨一定教好姐姐,学会做衣服,也会帮你们把学费交清,你们只需要答应阿姨把书读好就可以了,这样行不行?”

  好半晌,姐妹四个都没有反应过来,直到看着朱秀华微笑着却无比真诚地朝着她们点点头,她们才明白,老板娘并没有跟她们开玩笑,她是真的要帮她们。第二天,带着朱秀华包给两个年纪最小的妹妹的生活费和学费,小琴把她们送上了回家的班车。“留下来的两个姑娘特别踏实,常常到了下班的时候都不肯走,一直会拉着我让我多教她们一些缝纫的技巧,说是多学点就多点技能在身上,我也很乐意。有时候她们还会跟我讲妹妹们读书的情况,进步了或是考试又错哪了,每到这个时候我都很欣慰,帮着她们,不要因为经济的问题丧失学习的机会。”朱秀华说。

  这样的帮助,从厂里招收外地工人开始后就常常发生。

  朱秀华第一次见到小宇是在2003年的夏天。“对这个孩子印象深刻是她的业务能力特别好。”那年暑假开始不久,小宇就来到了朱秀华的服装厂,很内向的一个姑娘,瘦瘦小小的,干起活来却很利落,直到一次加班结束,朱秀华和她聊起了家常,这才知道小宇那年刚初中毕业,还考上了当地的重点高中。这让朱秀华意外极了,但很快她就猜到了原因。“还是因为家里太穷了,再也负担不起高中的学费了,她自己也已经放弃读书了。”那晚,朱秀华失眠了。

  “我们开着那么大的一个厂,只要卖掉几件冬装,就够这个品学兼优的女孩子完成学业,我们是少赚了一点,可对她来说,改变的却是她一辈子的事,这样的‘买卖’怎么说也不亏。”“那我就去帮她了?”“去吧,我们都支持你……”那晚,朱秀华和丈夫聊起了这个孩子,让她开心的是,丈夫也跟她有着同样的想法,格外支持她。

  那年暑假,朱秀华“收留”小宇工作了两个月,结算了比普通员工更多的酬劳作为生活费给她,并在开学前送她回到了安徽老家。小宇返校后,朱秀华又通过邮政汇款的方式将1500元的学费寄了出去。之后的每年,她都会寄钱过去,解决孩子的学习费用问题。在朱秀华一家的帮助下,小宇顺利地完成了三年高中学业并考取了理想的大学,她也总会给朱秀华打电话,汇报学习和生活情况,请她放心,她不会辜负她的一番好意。

  远赴他乡救助

  “妈妈,这个月我的工资又涨了,奶奶的身体也不错,您放心呀。”“露露现在真的越来越能干了,妈妈心里也跟着开心……”电话那头喊着朱秀华妈妈的女孩名叫露露,今年22岁。现在的她已经在四川一家企业工作,与她结识,已经是13年前的事了。

  因为工作的关系,朱秀华和丈夫常常要飞往其他省份去查看订单。2005年的秋天,他们来到四川一位客户的家。“也是闲聊的时候,客户跟我说起,他家附近,就在楼梯间住着可怜的一家三口。”朱秀华说,虽然打算去看看这一家三口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,但这家的艰苦程度还是大大超出了他们的想象。

  那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小房间。当时的露露只有9岁,由爷爷奶奶抚养照顾着。因为经济关系,孩子三餐不定,瘦瘦弱弱的,个子也比同龄的孩子小了许多。“露露是个弃婴,是奶奶在外面把她捡回来的,那个时候老两口都已经80多岁了,又没有什么工作,只能靠捡废品换点生活费带大这个女孩,真的是十分可怜。”

  一夜商量后,朱秀华夫妻俩决定帮帮这个身世可怜的女孩。第二天,朱秀华请这祖孙三人吃了一顿火锅,商量了资助孩子上学、生活的事宜。“那天吃完火锅,露露爷爷拿出一个小锅子,伸手就把剩下的汤倒进了锅里,我问他,这汤喝的人多,已经不卫生了,要不就不要了,他跟我说,这汤可以吃几顿。”这些话让朱秀华的心里堵得难受。结完账后,她径直就到了附近的菜场,给露露他们买了5斤新鲜的猪肉,还塞了2000元的现金给他们。“孩子以后的生活费和学费我们都会定时寄过来,有什么困难记得打电话给我们,不要舍不得吃穿……”临走前,朱秀华不停地叮嘱着。

  第三天一早,当朱秀华夫妻俩准备回平湖的时候,没想到的事发生了。“我们一打开宾馆的门,露露就在门外等着,见到我们立马喊了一声‘爸妈’,当时我的心就软了,有点不知所措。”因为这声“爸妈”,夫妻俩更改了机票,最后带着露露和她爷爷回到了平湖。

  “那个时候想着,如果爷孙俩在平湖生活得惯,就帮他们定居在这里,照顾起来也方便。”帮着联系露露能读书的学校、在厂里打扫出一间干净的宿舍……一回到林埭,朱秀华就忙开了,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地带着露露买新衣服,添置生活和学习用品,还叮嘱自己的女儿要带着“妹妹”一起学习一起玩。

  在林埭生活了小半年后,最终因为放心不下远在四川的奶奶,露露最后还是决定和爷爷回到老家。可是对露露的帮助却始终没有间断过。“一直到露露成年,她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们都全权负责,后来孩子长大了,有了工作后就不再接受我们的帮助了,她告诉我们她会好好照顾爷爷奶奶,做一个懂事孝顺的孩子,这让我觉得她真的长大了。”朱秀华笑着说。

  收留可怜孤女

  如今的朱秀华已经和丈夫结束了辛苦的服装行业的生意,经营起了一家茶馆,女儿春燕也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事业,在上海一家大型金融公司上班,收入十分可观。原本应该开始享受退休生活的朱秀华却还是闲不下来。见孩子的老师、看她的作业、开家长会……这些年轻母亲要做的事,朱秀华也还在做着,原来如今在她的家中还住着一个小“女儿”——17岁的小琳。

  认识小琳是在2010年。那一天,朱秀华和丈夫、妹妹一起到市区的城隍庙游玩。当天,朱秀华夫妻俩一跨进大门就看到一个衣着破旧的小女孩,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瞅着他们,如今再回忆当时的小琳,朱秀华说,她就像个走丢的孩子,有些无助,让人心生怜惜。“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?几岁了?”朱秀华本能地发问,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对方的回答却是一句怯生生的“妈妈”。就是这一句“妈妈”叫进了朱秀华的心里,让她对这个孩子产生了深深的怜悯和好奇。

  经过询问,朱秀华得知,小琳的父亲曾经因为工作事故而造成了脑部损伤,生活无法自理。小琳的母亲无法承受生活的负担,撇下了小琳父女俩另嫁他人。迫于生计,小琳的祖父母带着小琳来到了平湖打工。当时他们住在曹桥一间很破旧的出租房里,爷爷谋到了一份在城隍庙看大门的工作,收入十分微薄,而奶奶因为找不到什么活计,只能在家照顾家人。那时的小琳刚上小学,一家人生活十分困难。而更让朱秀华揪心的是,缺少母爱和父母正确的引导让小琳显得胆怯而畏缩,缺少了同龄人应有的天真和欢乐。

  得知小琳的情况后,朱秀华心生不舍,决定帮这孩子一把,希望自己能改变这个孩子可怜的遭遇。

  不久后,朱秀华开始着手安排他们的生活。首先就是将他们从破旧、狭小的出租房内搬出来,安排到自己服装厂的员工宿舍里居住,并且将小琳的奶奶接到了厂里工作,以增加小琳他们的家庭收入。之后,朱秀华承担起了小琳母亲的职责,支付学费、辅导学业、安排生活,甚至还以小琳家长的身份,参加了小琳小学三年级时的家长会。久而久之,学校的老师和同学家长都知道了小琳有一位特殊的妈妈,大家都称呼朱秀华为“爱心妈妈”。“爱心妈妈”的称号,朱秀华一背就是十年。从小学到初中,再到高中,年年家长会,无一例外都是朱秀华去参加的。“年轻时候工作忙,我自己的女儿从初中开始读的就是寄宿制学校,到了大学直接出国留学了,我还真是没有在她身上花什么精力。”朱秀华坦言,相比之下,小琳的成长更让她花心思,从小时候穿什么、吃什么、剪什么发型,到后来的性格培养、职业规划,可谓面面俱到,丝毫没让孩子因为缺少了亲生母亲而感受到丝毫与同龄人的不同。

  随着时间的推移,孩子渐渐长大,朱秀华和小琳的感情也越来越深。厂房拆迁后,小琳就和奶奶住到了朱秀华的家中,亲朋好友也都知晓和认可了这个孩子的存在,就连朱秀华参加别人邀约的家宴都会带上小琳,而小琳也融入了朱秀华夫妇的大家庭和朋友圈中。朱秀华的每一次付出都让小琳感念在心。小琳说,妈妈最希望的是她好好学习,她爱妈妈,以后会努力成为像姐姐一样让妈妈骄傲的人,回报妈妈为她所做的一切。

  爱心不断传递

  其实朱秀华的爱心并不只针对孩子,在办厂的这些年里,她还帮助了不少刑满释放的人。

  2015年春节过后不久,朱秀华接到了这样一个电话:“朱总,我是小袁,您还记得吗?我现在已经出来了,想找份工作,重新开始……”这个电话,朱秀华一点也不意外,没等对方说完,朱秀华就接着说:“来吧来吧,我记得你,汽车坐到浙江平湖,然后在车站转乘到林埭的车……”过去,朱秀华的工厂与不少监狱有合作,需要将衣服发到狱中交由服刑人员进行加工。看到朱秀华为人热情豪爽,教给服刑人员手艺也是知无不言,从不用有色眼镜看人,于是不少即将刑满释放的犯人都会跟朱秀华要电话,表示出狱后想到她的工厂里谋生计,而大多数时候朱秀华也表示愿意接纳他们。朱秀华的厂里接纳的第一个刑满释放人员就是35岁的袁师傅。“过去的事都翻篇,以后好好努力,好生活在后面”“缺什么就跟我说,我给你买”……在袁师傅入职的第一天,朱秀华夫妇还给他摆了一桌接风宴,鼓励他重新开始。考虑到袁师傅身上没什么钱,朱秀华又出钱给他置办了洗漱用品和衣物,并将他安排到了厂区的宿舍内。

  “他们出狱后就给我打电话,说要来我这里上班。既然重获新生了,我就觉得应该给他们一次机会。”朱秀华说,他们来时身无一物,她就帮他们安排住宿,给他们添置生活用品,再预发些工资让他们生活,抽空还对他们进行教育,让他们不要重蹈覆辙,能够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。几年里,朱秀华帮助了不少刑满释放人员。正是有了朱秀华的接纳和帮助,不少刑满释放人员顺利地再次走入了社会,开始了他们新的人生。

  现在的朱秀华已经不再办工厂,但只要别人有困难需要帮助,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伸出援手。给村里贫困户送年货、帮邻居老人干重活等,“助人为乐真的是会上瘾。”她笑着说。

  有了朱秀华的言传身教,女儿春燕也长成了一个有爱心的人,而她也把这份爱带得更远。在英国留学期间,春燕在学习和打工之余还去参加当地的社工组织,帮助当地的残疾人做一些事情。“英国的残疾人最困扰他们的是缺少陪伴,而我做得最多的事就是陪他们说话。”春燕说,一开始她也不知道如何与对方相处,后来她将妈妈朱秀华帮助别人的事说给他们听。有了话题,架起了桥梁,春燕的社工“事业”就从未停歇。回国以后,她也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,用自己的行动反馈社会,温暖着身边的人。“也许人生最大的成功不是取得多大的成就,而是能成为妈妈那样一个能温暖他人的人。”春燕说。

  -记者 钱澄蓉 丁阮育 摄影 钱澄蓉 通讯员 纪亚千

编辑【王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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